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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岳斌: 洞庭湖,妙处难与君说

来源:中国民主同盟岳阳市委员会  时间:2021-12-22

       洞庭湖,你的出身,惊世骇俗。当初,两地相距一程程水寒山冷,你俩如何约下这变形计,难不成有千里传音之功?他满头湿漉漉地从印度洋深底拔起,站成世界屋脊的喜马拉雅山,从此俯瞰这壮美的星球家园;你万顷晴沙深降下去,落成一个横无际涯的大湖。其时,你尚不叫洞庭,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“云梦泽”。你许它不做你水中游来游去的鱼,在你的沧浪之上,浮成仙气飘飘的小君山。


       后来,长江从雪山逶迤而来,拿着旧石器,划开云梦泽,一半“云在江之北”,一半“梦在江之南”。大宋那朝儿,云梦泽的云走了,只留下四围香稻的江汉平原。云梦泽的梦醒过来,便化为了你——八百里洞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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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一粒种子碳化在你的泥土里,当他重见天日时,那耀眼的竟然是八千多年前的光泽。原来,从那时起,你将驯化的野稻,耕种于这方土地,护它长出青苗,再喊上阳光加热,催出一串串金黄的谷穗。先祖放在嘴里,嚼出了清香的温饱。之后,沃野田畴翻滚着黄澄澄的稻浪,你拥有了“鱼米之乡”的美誉,而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的喜悦,堆满了天下粮仓。你说这米粒得之不易,还要学会藏着掖着过日子,祖先们拿着你的泥捏成一个形,再用一把柴,烧出了盛放食物的陶罐。后来,祖先嫌这陶陶罐罐灰头土脸,反复琢磨,把炉火烧得更旺,烧出了中国瓷最早的那一抹“岳州窑”青色,独领风骚上千年。


       你用你的巨大张力,将手拿铁器的子民载向湘江的源头,开山凿石,一条“灵渠”游到漓江,回游湘江,你左手挽住长江,右手挽住珠江,化作了秦帝国国土上的“水上高速公路”。从此,岭南便不再是化外之地,帝国的版图,中央王朝的施治,远及交趾。


       有一股潮,看不见却能感受到,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,不拍向别处,只向你的汨罗江涌来。历史的镜头拉回到战国时的楚国,这位流浪的中国“古代的天才歌手”,踽步茫然,不知前途何处。一缕光,你的粼粼波光穿云破雾而来,他追着光,追到了你面前。你抱住他如同抱住自己的孩子,之后为他辟出一条清澈的水道,让他上问天下求索,于是,蓝墨水的上游便是汨罗江。当秦国的铁蹄踏缺楚国的城墙,他一声长叹,用生命为楚国陪葬。你把白色的怀念紧裹在青色清香的粽叶里,独特的祭祀演化成地方风俗。到了唐玄宗时代,这风俗就固化为人间万姓的端午节俗。全球五大洲一直还在划着你的龙舟,“我们就是他生命长存的见证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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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“昔闻洞庭水”,你是那个后来封了“圣”的人年少时的梦想,安史之乱的烽烟撵着他东躲西藏,仓促里他“今上岳阳楼”。依着栏槛,仍旧把一个家国、一个时代的命运,与他个体的命运揉在一起,心中的“戎马”在他目光的驰道上,绝尘“关山北”。你是他可以瞑目的归处,生命的最后时光选择与你同在。那个冷雨敲窗的夜晚,他掩上了生命的“五言绝唱”诗史稿。你按下浪头,轻轻擦干他的身子,将他安放在汨水上游青山环抱的安定小田村,青山幸埋骨,“风骚共一源”。这位“唐左拾遗工部员外郎”,从此魂魄安定,在天国过上小有田地的殷实日子。


       你是南渡的迁客骚人孤单寂寞冷时最暖的衾被。于是,他们一个个将你的朝晖夕阴,放进诗歌的酒槽,酿出平平仄仄的佳醅。浓稠的诗酒醉翻了岁月,不知还要醉到何年何代。“岳阳”在颜延之“清氛霁岳阳,曾晖薄澜澳”的酒杯里,破空而出,银光乍现;欧阳修两眼迷离,“正见空江明月来,云水茫茫失江路”,张孝祥醉得一塌糊涂,力邀“万象为宾客。”


       你大地上的驿道,芦荻飞絮。一匹枣红马呼啸而来,马背上驮来了范仲淹对好友的回书。三百六十八言的力道,只在重修的岳阳楼梁柱上楔入“忧乐”二字,岳阳楼“依旧是三层,却高过了唐宋日月”。一个龙图腾民族的家园又矗立起一座精神圣殿。于是,凡我中华儿女,心生来此朝圣之念。


       你不待见只为一己之私、一己之乐的所谓神仙皇帝。当自称始皇的他,跑来找你要长生不老灵丹妙药,你只用三成力将他浪晕呕吐,让他明白他吃进去也是五谷杂粮,君王轻,社稷为重。尽管他一气之下,想烧了你的“青螺”,无非也只是一时赭红,那分山色依旧在你的九分湖中。那位位列仙班的吕洞宾,你看他终日里一条青蛇一壶酒,也不练练你秘籍中的经世致用功,你让“三醉岳阳人不识”,重重地羞了他几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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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你的旗帜绣着敢为人先。早在五代十国时,你在湖畔边划了一条界,设了“王朝场”,史上便有了最青涩版的“经济特区”。当有人以“天朝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”愚蛮地冷视着西方,你远远洞见了太平洋铁甲上那缕机车蒸气,你以“与增辟租界迥然不同”的眼量和胆量,于“东长江,南衡岳,关澜锁钥束中流”的城陵矶头,自开“岳州关”,湖湘大地开始举步近代社会。你养大的这个孩子,背负“君命”,尚未踏上远赴英伦的甲板,“出乎其类,拔乎其萃,不容于尧舜之世;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,何必去父母之邦”的唾沫差一点冲得他站立不稳。他牢记你的教诲,将个人毁誉深埋尘土,毅然踏浪前行。一本《使西纪程》,烧向了闭关锁国的藩篱。“流芳百代千龄后,定识人间有此人”,百年前的悲哀成了今日的荣耀。这个复兴时代,洞庭湖,你浪上的点点渔帆,化作了现代郑和们驶向蔚蓝深海的艘艘巨轮。


      洞庭湖,只几朵你的浪花,便让人如醉如痴。我好想成为一滴水,清澈在你的波心。